秋天

秋天是引人愁思的季節!

李清照《聲聲慢》膾炙人口而弗厭,年輕時嘗不出箇中滋味,一昧強說愁;及至中年,低吟清唱,一字一字在唇齒、胸膛間緩緩流轉,俗事聚攏後逐漸飄散,驀地啞了嗓子潸然淚下,僅剩一愁字,像掛在臉龐上的淚珠,徒是情感。

 漸漸地對新事物難得提起興趣,鏡頭不停的回溯,忽地噗嗤一聲笑出來,記得自己這麼說:「好個捨棄與放手,那愛情豈不是都得像幅畫,掛在牆壁上,供情人們觀賞就好!」──少不更事多輕狂。在悲苦的深秋裡,這唐突的可愛教人懷念,當時哪能料到佇立畫前的感觸心思。或許只有在驀然回首的恍惚時刻,才能發覺紛紜往事中彌足珍貴之處。 

 

以為一次走到底就能忘記,不住地沉湎,哪知未到盡頭,身子亮紅燈發出警訊,才記起自己的病。不是新鮮事了,但在愁緒如麻之時,彷彿迎面一擊,厭世念頭攀升不止,著實痛恨起自己的命運。 

終究屈服,對死亡的熱切想像只能當作偶一為之的消遣,按部就班重新調養身子,上緊發條的同時腦海裡浮現「命若琴弦」──人的命就像這琴弦,拉緊了才能彈好。老瞎子淒楚的琴聲咚咚敲在心弦上,無限的失落是身為人的宿命嗎?過去為尋求救贖所搜括來的教諭與領悟,比秋葉更早地枯萎,我總是過於心急呵。 

《命若琴弦》,中國現代文學作家史鐵生的短篇小說作品。故事由一老一少兩個瞎子開始,代代傳承以三弦琴說書表演維生的一老一少,老的消逝了,年輕的也老了繼而引領下一個少年。因殘疾而經歷比別人更多的人世磨難,即使心中有偌大動蕩喧囂,卻仍不卑不亢的行走著,越過山、雲、村落和歲月,只因心中那堅實的希望信仰──彈斷一千根弦就能打開那紙讓他們重見天日的藥方──上一代的老瞎子將藥方封在琴槽裡,得真的彈斷一千根弦才有效啊。藥方其實是張白紙,琴弦數由八百、一千、一千二百一代代流傳下去,發現這善意謊言後死去又活過來的老瞎子,仍繼續將藥方交給初嚐人世失落況味的小瞎子。藥方雖然是虛設的,但非有不可,有希望才能熬過重重苦難。 

這算是則宗教寓言──生命的價值在於過程,而不在那幻現的目的裡。人生有難關,而我們總得以關關過,雖不見得能毫髮無傷,但「迎戰」卻是我們唯一的活路。 

史鐵生在二十歲時截癱,最美好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輩子的不能行走,和註定殘缺的人生,中年時又罹患尿毒症,現終年洗腎與輪椅為伍。由如此殘疾之人寫出來的作品,尤其是早期,字字句句皆扣人心弦,殘疾限制了他與外界的接觸,但也造就與他人不同而更豐富的內在經驗。誰沒有殘疾呢?從出生、成長一路上我們經歷多少大大小小的波折,就心靈而言所有的人都是殘疾之人。藉由史鐵生的筆,我看見許多被刻意遺忘的哀傷。 

他曾對上天赤裸的控訴──「就命運而言,休論公道」、「我常以為是眾生度化了佛祖」,這並不可恥,唯有親近過才會有這背棄般的體悟,方能了解人是多麼孤獨地活在世上,就像一件殘酷的餽贈。從來,人們只教導別人樂觀、勇敢,凡事務實的趨向正面;沒有人告訴我們該怎麼好好地「哀傷」,總被草草帶過。那是一個虛空的灰色地帶,形式大同小異,內容千變萬化,你我可能老死難相理解,卻是我們活著時唯一的自由棲地,也是唯一能真切對生命謳歌的地方。 

問網友他知足的祕訣,他說:無欲則剛;我說太過無欲會變得虛無,找不到支撐點,他答:上善若水啊。沒好氣嗔怪他拿老子敷衍我,隨即呵呵笑開,急什麼呢?再捻起一根琴弦拉緊,一步一步,有一天我也將沉靜的走出去,或者走回去。
 
 
 
 

 

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日, 十一月 16th, 2008 at 18:50:20 and is filed under 雜記.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.0 feed.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,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.

 

20 Responses to “秋天”

  1. 瑪小羊 Says:

    好詩情畫意的心得喔,呵呵。

    哀傷儀式嗎?等我哪天有唉意,再來寫一下步驟,哈哈哈!

    最近沒有哀傷,只是很秋決而已。:P

  2. 瑪小羊 Says:

    很多身體有殘疾的人,其實活的很健康,因為他們需要更多的勇氣,才可以活下去。

    常常唉聲嘆氣的,倒是是無病呻吟居多。所以叫靠腰啊,還能唉出聲,表示還有力氣啦…^^

  3. 一杯醉 Says:

    有殘疾的人,必須作更多的人生功課才能好好的活下去,所以心靈比正常人健康啊。史在另篇「我與地壇(一座古園)」中對殘疾與他有比較完整的自述,更教人感動!--我為什麼活著?這不是別的,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啊(我簡化了)。

    妳沒發現我很愛無病呻吟嗎,哈哈。這也算是種生活調劑,一天到晚很歡樂也怪怪的吧。等收到古玉再寫快樂!

    『妳日記中提到又花零用錢買「古」玉, 玉兄都是有不可言狀的驚恐啊!妳也不要想從網路上就可以讓我斷出什麼真假, 尤其是明清件,必得上手一番才知呀!』--我又挨罵了,哈哈。

  4. 瑪小羊 Says:

    哈哈哈,玉書書嗎?真是很有長輩的味道啊~^^

  5. 小藍 Says:

    我明天要去拜拜了,為什麼瑪曲那兒是這樣,妳這兒也是這樣,莫非我真的被水鬼看上了,剛留完言明明還看到,一回頭怎麼又不見了,希望這鬼是隻豔鬼才好,再留一次。

    不搭不搭啦,這樣一篇有愁無悲非哀的好文,為什麼叫「寫作練習」?

    生老病死誰能替,苦辣酸甜自己嘗.人生注定是孤獨的,難怪出生哭,一路哭,到死還得哭,彷彿這哀傷是與生俱來的,知足反而有為賦強說的認命味?

  6. 一杯醉 Says:

    有小藍的稱讚,害我也有點高興了。

    寫文好辛苦,我最怕吃苦。為什麼寫作,為什麼非得寫些東西?史鐵生說:因為想「活下去」,不單指他個人喔,他以為每個自發性寫作的人都是,在深層意識裡想證明並理解或者實現些什麼。

  7. 瑪小羊 Says:

    寫文為何很辛苦?像我去埋地雷都碼埋的很高興,寫得很開心耶,哈哈哈~

    妳不要事先預設立場,期待該怎樣怎樣,寫起來就會比較輕鬆了啦。

    部落格是個偉大的發明,他可以讓人靠腰靠北,情緒適當發洩之後,自然會減少自殘或傷人的機會,嘻嘻。

  8. 一杯醉 Says:

    寫文為何辛苦?呵呵~

    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。一部小說,可能是一個人生歷練;一篇文章,可是考驗上半輩子所見所聞啊。辛苦哪~Orz

  9. 小藍 Says:

    啊十六是立志要拿美少女作文大賞,還是熟女阿姨終身文學成就獎嗎?不用那麼用力啦,想到什麼寫什麼,不要去想別人如何看,寫來留念、自娛、妨健忘、練打字,什麼都好,就是不用想評論如何咩。

    妳知道嗎,我看妳的一篇文都會忍不住看好幾遍,因為總覺得裡面暗含了很多訊息,原來是妳寫的過程是如此再三酌磨著啊,辛苦了。^^

  10. 一杯醉 Says:

    不是啦,是因為我腦子空空,所以寫文都要用力的絞腦汁。

    上次有人說我的文每看一次都有不同的東西,哈。我寫文總是很心急啊,比如說一整段的結構應該是A→B→C→D,我通常都是A直接跳到D,實在沒耐心慢慢講啊,況且真要按部就班講清楚,力有未逮的機會就更大了!

  11. enjoy Says:

    有很多版可以試驗喔,只是我懶惰而已,哈。

    有空再來玩,底圖也可以變換花樣哩~^^

  12. 一杯醉 Says:

    說到這個,小藍之前不是學了什麼網頁編輯語言,應該讓他替我們弄才對。光服務別的美眉,無視咱們兩朵花,實在太不像話了,哈哈!

    簡單就是美,我維持這樣好了,免得又弄得亂七八糟。

    我來試試呼叫呼拉圈,看能不能把他拐來這裡玩。妳也幫忙叫一下他啦~

  13. enjoy Says:

    小藍申請部落格了,今日應該可以順利開張,嘿嘿。

    一起玩耍吧~^^

  14. 一杯醉 Says:

    他一定是耳朵癢得受不了吧,哈。

  15. joentyi7 Says:

    水鬼,水鬼,半夜入夢來跳大腿豔舞,不抓交替,只是在為版型發愁,哈哈哈!

    十六,我來了啦,布大這個站很好玩哦,可以動手動腳的東西很多,對格主的權限也開放很多,他會不會過勞啊,我贊助蠻牛,嘻嘻。

    妳版有什麼問題,我只會調CSS,條件開出來幫妳調。^^

  16. Sixteen Says:

    我以前都叫布大「鐵人」,什麼都會又不用睡覺,哈。

    版型我暫時不愁耶,倒是沒啥主意該寫啥,小藍幫我想個題兒?

  17. Enjoy Says:

    妳想不想收到我寄的實體自製聖誕卡?

    小藍不用問就知道不能收,所以如果要的話,吆喝一聲嘿,因為我有計算份量。

    不要也不用怕不好意思,因為我是控制數量的事前提問。(這些是寄給沒有電子信箱的親戚用滴^^)

  18. 一杯醉 Says:

    這個我一定不會不好意思啦,要啊要啊^^

  19. ALEX Says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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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. BILL Says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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